这个是一个福建的同学讲的,她说她老家有口废井,至今没人敢填。
她老家在闽北山区,村子不大,村中央有一口老井。那口井早就干了,井口用一块厚石板盖着,石板上压了三块大石头,石头上面还浇了一层水泥。村里老人交代,这口井不能动,动了要出事。
她小时候问过奶奶,为什么不把井填了。奶奶说:“填了更麻烦。那井里有东西,你盖住它,它就在底下待着。你要把它填了,它就没地方待了,得出来找地方。”
她说那口井以前是全村吃水的地方。大概一百多年前,村里有个童养媳,姓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,只知道是从山外买来的,来的时候才六岁。那丫头长到十五岁,出落得挺水灵,村里一个浪荡子起了坏心思,半夜翻墙进了她住的柴房。丫头喊救命,惊动了人,浪荡子跑了,但事情传了出去。
婆家觉得丢人,说她不守妇道,大冬天把她撵出家门。丫头在村口站了一天一夜,没人收留她。第二天清早,有人看见她穿着一件单衣,走到井边,往井里吐了一口唾沫,然后一头扎了下去。
那天是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井水不深,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婆家连口薄棺材都不给,随便找了张破席子一卷,埋在了后山。但从那以后,那口井就不对劲了。
先是井水变味了。原本清甜的水,变得又苦又涩,喝一口能恶心半天。后来水面上开始漂东西——有时候是一根头发,又黑又长,在水面上慢慢游动,像一条细蛇。有时候是一块碎布片,暗红色的,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。
再后来,有人夜里路过井边,听见底下有声音。不是水声,是梳头的声音——“沙、沙、沙”——像是有人用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湿漉漉的头发。
村里人害怕了,请了个道士来看。道士在井口贴了一道符,做了三天法事,然后让村里人用石板把井口盖死了。临走的时候,道士说了一句话:“井底下有一把梳子。那把梳子不能拿出来,谁拿了,谁就替她梳头。”
后来大概过了五十年,村里来了个知青,姓孙,女的,十八九岁,胆子大得很。她听说了这口井的故事,觉得是封建迷信,非要把井打开看看。村里人拦不住,她带着两个男知青,撬开了石板,搬开了石头,探头往井里看。
井底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打着手电筒往下照,照了半天,忽然喊了一声:“底下有一把梳子!”
她让那两个男知青找了根长竹竿,绑上钩子,往下捞。捞了半个多小时,还真捞上来了——一把木梳子,枣红色的,齿儿整齐,干干净净,像是刚被人用过。
那把梳子拿上来之后,孙知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笑着说:“这不就是一把普通梳子吗?哪有什么鬼?”
她把梳子揣进了兜里。
当天晚上,同屋的女知青说她睡到半夜的时候,听见孙知青在床上翻身,翻来翻去,嘴里还嘟囔着什么。她凑过去听了听——孙知青闭着眼睛,手里握着那把木梳子,在自己的头发上来回梳,一下,两下,三下,动作轻缓而均匀,像是在给一个躺着的、湿漉漉的长头发女人梳头。
而她自己梳的那个位置,根本不是她的头,而是枕头旁边空出来的一块地方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暗。
第二天早上,孙知青不记得夜里的事,但她的头发乱了,乱得不像话。她对着镜子梳了半天,怎么也梳不顺。后来她发火了,把梳子往桌上一摔,说:“这什么破梳子,扔了算了!”
她走到院子里,把梳子扔进了猪圈。当天晚上,猪圈里的猪发疯了,嚎叫着撞栏,撞得头破血流。第二天一早,那把梳子又出现在了孙知青的枕头底下。
孙知青害怕了,把梳子交给了村里老人。老人看了一眼,脸都白了,说:“这不是她当年的那把梳子。那把梳子早就烂在井底了。这把梳子,是后来有人放进去的。”
是谁放的?
没人知道。
老人把那把梳子重新扔回了井里,叫人重新盖上石板、压上石头、浇上水泥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去动那口井。
但孙知青从那以后就变了个人。她整天低着头,走路慢吞吞的,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停下来,站半天不动。有人问她怎么了,她说:“她在我身后梳头,我停下来等等她。”
后来知青返城的时候,孙知青没有走。她留在了那个村子里,嫁给了一个腿脚不太好的庄稼汉,生了一个女儿。女儿长到七八岁的时候,有一天跑回家,手里举着一把枣红色的木梳子,兴高采烈地喊:“妈!我在井边上捡到的!”
那把梳子的齿儿整齐,干干净净,像是刚被人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