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，黄河边上有个摆渡的老汉，姓孟，一辈子就在渡口上撑船。孟老汉有个规矩——天黑以后不过河，给多少钱都不过。
有人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“河里的东西，到了夜里就不安分。”
有一年秋天，天快黑了，孟老汉正要收船，来了个年轻人，背着个包袱，急急忙忙地说要过河。年轻人说家里老人病重，赶着回去见最后一面，求孟老汉破个例。
孟老汉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河面，说：“明天一早再走吧。”
年轻人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，磕头说：“老人家，求求你了，我爹恐怕撑不到明天了。”
孟老汉犹豫了半天，叹了口气，说：“上船吧。”
船到河心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月亮没出来，河面上黑沉沉的，只有船头的马灯晃悠悠地亮着。年轻人坐在船头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忽然，船停了。
不是搁浅，是那种被人拽住了似的，猛地一顿，就定在那里了。河水从船两边流过去，船却一动不动。
孟老汉脸色变了，使劲撑篙，船纹丝不动。
他放下篙，走到船头，往水里看了看。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，照得河水黑亮黑亮的。水底下，影影绰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。
孟老汉从船舱里摸出三炷香，点着了，插在船头，冲着河面拜了三拜，说：“各位，我是个摆渡的，这位客人有急事过河，行个方便。”
话音刚落，船底下传来“咕噜噜”一阵水声，像是有人在水底下说话，瓮声瓮气的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年轻人吓得脸都白了，紧紧抱着包袱。
孟老汉又拜了拜，说：“要是不方便，我们这就回去，不打扰各位。”
水声停了。船忽然松了，往下一沉，又浮起来。孟老汉赶紧撑篙，船慢慢动了。
可船不是往前，而是往后退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，稳稳当当地退回了来时的岸边。
船靠岸，年轻人跳下来，腿都软了，瘫在地上。
孟老汉收了香，说：“不是我不帮你，河里的不让过。你回去吧，明天再说。”
年轻人跪在岸边，冲着对岸的方向磕了三个头，哭着喊了一声“爹”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后来听说，年轻人的爹就是那天夜里没的。年轻人赶回去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。
村里人帮他办丧事，开棺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看见——老人的手里，攥着一把河泥。
湿的，新鲜的，像是刚从河底捞上来的。
没人知道那是怎么来的。年轻人跪在棺材前，哭了整整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