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有个规矩,谁家办白事,都要请个哭丧人。哭丧人得穿素衣,跪趴在灵前,哭到嗓子哑了才算尽心。可自打三年前王老太走后,村西头就多了个怪事儿 —— 每到深夜,总能听见林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,那哭声不像寻常哭丧那样嘶哑,反倒清亮得很,像浸了水的银铃,一声声勾着人的魂。
最先撞见怪事的是张老汉。那天他给邻村送完菜,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。路过村西头的老槐树林,就听见林子里有人哭:“我的命咋这么苦啊……” 张老汉以为是哪家没来得及请哭丧人,自家闺女在这儿伤心,就想进去劝劝。可刚迈过第一道树影,就看见灵棚的方向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。
那红衣红得扎眼,在黑夜里像团烧着的火。女人背对着他,头发垂到腰际,手里攥着块白帕子,哭一声就擦一下眼泪。张老汉心里犯嘀咕:哪有穿红衣哭丧的?他刚要开口,那女人忽然转了头 —— 没有脸。脖子上空空的,只有乌黑的头发顺着肩膀往下垂,可哭声还在继续,从那空荡荡的脖颈里飘出来,裹着林子里的寒气,往张老汉骨头缝里钻。
张老汉连滚带爬地跑回村,连夜发高烧,嘴里直念叨 “红衣女人”。村里老人说,这是撞着 “替丧鬼” 了,那是些没熬到寿终正寝的人,想找个活人替自己上路,才装成哭丧人的样子勾魂。可没人敢去林子里看,直到半个月后,村东头的李寡妇家办白事,真把那红衣女人给 “请” 来了。
那天李寡妇的男人没了,家里穷,请不起正经哭丧人。傍晚时分,院门口忽然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,说愿意免费哭丧,只求能在灵前待一夜。李寡妇正愁没人哭丧,就答应了。
夜里,那红衣女人跪在灵前哭,哭声又亮又脆,全村人都能听见。有几个年轻人好奇,就趴在李寡妇家院墙外看。只见那红衣女人哭着哭着,忽然抬起头,脸上还是空荡荡的,手里的白帕子上,却滴满了鲜红的血。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,撒腿就跑,可第二天一早,李寡妇家的灵棚就塌了,灵柩里的尸体,也不见了。
从那以后,村里再没人敢办白事时请哭丧人。可每到月圆夜,村西头的老槐树林里,还是会传来女人的哭声。有人说,那是李寡妇的魂,在找自己男人的尸体;也有人说,那是红衣女人又在勾魂了。
去年秋天,我去村西头的老槐树林里捡柴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我回头一看,看见个穿红衣的女人,背对着我,手里攥着块白帕子。我想起张老汉和李寡妇的事儿,腿一下子就软了,转身就跑。可那女人的哭声,却在我身后追着:“别走啊,我还没哭完呢……”
我跑了一路,直到跑进村子,才敢回头看。可身后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可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去村西头的老槐树林了。村里的老人说,那红衣哭丧人,专找心里有愧的人。你要是没做过亏心事,她就不会找你;可你要是做过,早晚有一天,她会站在你家院门口,哭着等你。
现在,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能听见村西头传来女人的哭声。我就缩在被窝里,不敢出声,也不敢开灯。我总在想,那红衣女人,会不会哪天就找到我家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