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理员
发布于 2026-03-30 / 1 阅读
0
0

纸人

我有个朋友,是个扎纸匠。这行当冷门,一般人不敢碰。他倒是不在乎,整天跟纸人纸马打交道,说说笑笑的。

有一回我去找他喝酒,喝到半夜,他忽然跟我说了一件事。

他说,有一年清明前,有个中年女人来他店里,要扎一个纸人。不是那种糊弄事的,要真人大小,要好看,要穿红裙子,脸上要画得喜庆。

他问是烧给谁的,女人说是烧给她女儿的。女儿十八岁,没了。说这话的时候,女人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他接了这活,认认真真地扎。竹篾做骨,白纸为肤,一笔一笔地画眉眼。他手艺好,扎出来的纸人活灵活现,眉眼弯弯的,像是在笑。

女人来取的时候,看了看,很满意,付了钱,抱着纸人走了。

过了几天,半夜里,他听见店里有人敲门。他起来开门,门口没人。他以为是风吹的,正要关门,低头一看,门槛上放着一条红裙子。

就是他扎那个纸人时,用来糊身子的那种红纸。可那纸是折好的,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被人脱下来放在那里的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,把红裙子捡起来,放回店里。

第二天,那个女人又来了。这次她脸色很差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她站在门口,犹豫了半天,才开口说:“师傅,我求你个事。”

他说:“你说。”

女人说:“那个纸人,你能不能去帮我烧了?”

他问怎么了。

女人说,她把纸人带回家,放在女儿以前的房间里。当天夜里,她听见女儿的房间里有动静,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她推门进去,房间里没人,纸人还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。可她女儿生前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,不见了。

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,没当回事。第二天夜里,她又听见动静。这次她留了个心眼,悄悄从门缝里看——

她看见那个纸人站起来了,穿着她女儿的红裙子,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纸人的脸还是他画的那个样子,笑眯眯的,可她女儿从来不会那样笑。

她吓得一夜没睡。天亮以后,她壮着胆子进去,纸人又坐回椅子上了,一动不动。可红裙子,又换了一条。

他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行,我去。”

他跟着女人去了她家。推开女儿的房间,他看见那个纸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,脸上画的笑意还在,可他总觉得那笑意跟他当初画的有些不一样——嘴角的弧度,好像大了一点。

他没敢细看,把纸人抱出来,在院子里架起火,烧了。

火很大,纸人在火里蜷缩、变形,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扭曲,最后化成了一堆灰。

火灭了以后,他拿棍子拨了拨灰,看见灰堆里有一小截东西,没烧尽。他捡起来一看,是一根手指——竹篾做的,糊着纸,指尖还画着淡红色的指甲。

他把那截手指扔回火里,重新点了一把火,看着它烧成灰。

回来的路上,他越想越不对劲。他扎纸人十几年,从来只扎骨架,不扎手指关节——手指太细,扎了也撑不住纸。那个纸人的手指,不是他做的。

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,酒已经喝了不少,脸色在灯光下有些发白。他举着杯子,跟我说:“兄弟,你知道那手指是谁做的吗?”

我摇摇头。

他一口把酒干了,说:“我不知道,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
后来他就不怎么扎真人大小的人形纸人了。有人来订,他就推掉,说自己手艺不行了,怕扎出来不像。

可我知道,他的手艺还是跟以前一样好。他只是怕——怕哪一天,扎出来的纸人,

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