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个远房表舅,年轻时开货车跑长途,常走夜路。
有一回,他从陕北拉货回来,走一条省道,两边都是荒山。开到半夜,车忽然熄火了。他下车检查,到处都好好的,就是打不着火。
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他只好坐在车里等天亮。
山里夜凉,他把大衣裹紧了,迷迷糊糊正要睡着,忽然听见有人敲车门,“咚咚咚”,三下。
他睁开眼,往车窗外一看,是个老头儿,穿着件黑棉袄,佝偻着腰,脸看不太清。
表舅摇下车窗,问:“大爷,怎么了?”
老头儿说:“师傅,我走不动了,你能不能捎我一段?就前面那个村子,不远。”
表舅看了看前后,黑漆漆的,哪有什么村子。他犹豫了一下,说:“大爷,我这车坏了,走不了。”
老头儿说:“不打紧,你下来,帮我个忙。前面路口拐弯,有座坟,你帮我添把土就行。”
表舅一听“坟”字,头皮就麻了。他强笑着说:“大爷,您别开玩笑了。”
老头儿不说话了,就那么站在车门外,一动不动。表舅觉得车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几度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他不敢再往外看,缩在座位上,闭着眼,心里把能想起来的菩萨神仙都念了一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远处有鸡叫。再睁开眼,天蒙蒙亮了,车窗外什么也没有。
他下车一看,车门上,清清楚楚三个黑手印,像是从煤灰里蘸过的,又像是……烧过的纸灰。
车莫名其妙又能发动了。他开出去没多远,果然看见路边有个路口,拐进去,荒草丛中,孤零零一座坟,坟头的土塌了一半,墓碑上的字也看不清了。
表舅想了想,还是下了车,给那座坟添了几锹土,又鞠了个躬。
后来他跟人说:“管他是人是鬼,人家客客气气求你帮忙,你帮了,心里就踏实了。再说了,那老头儿要是真想害我,我跑也跑不掉。”
打那以后,他再跑那条路,每次路过那个路口,都会按两声喇叭,也不知道是跟谁打招呼。